立春

春日春盘细生菜，忽忆两京梅发时。

杜甫笔下的立春，是飘着梅香的。千年后的今天，立春的味道，是韭菜的香、春饼的软、萝卜的辣，是外婆掀开锅盖时那一蓬白茫茫的热气。

这节气古来便重。周天子要率三公九卿去东郊"迎春"，着青衣，佩苍玉，祭芒神。民间则要"演春"——搭戏台、唱春词、舞龙灯，锣鼓声能惊动三里五乡。那些唱词如今多已失传，只记得老人们哼过两句："春天到，万物新，犁耙绳索早备齐……"

最难忘是"戴春鸡"。母亲用花布缝一只小公鸡，里面塞上绿豆和棉花，缀在孩儿衣襟上。走街串巷，满巷子都是叽叽喳喳的"春鸡"，比着谁家的颜色艳、针脚细。说是戴了春鸡，一年不害病。如今想来，那不过是一枚母亲的手作，缝进去的是护佑，是祈愿，是说不出口的疼爱。

"春打六九头"，立了春，数九寒天便到了尾声。但老农知道，"春捂秋冻"，棉衣还不能脱，地里的活计也不能急。先修整农具，再沤制粪肥，等"九九加一九，耕牛遍地走"的时候，才不慌不忙。这是中国人的智慧——知时节，守本分，不疾不徐，水到渠成。

你问我传统是什么？ 是母亲剪的春鸡，是父亲写的宜春，是泥土里埋了一冬又翻出来的希望。 是无论走多远，到了这一天，都要好好吃一顿春饼的执念。

立春吉祥，否极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