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八节

腊八节，是腊月里第一个带着粥香的日子。
天还未亮，母亲已把前一晚泡好的红豆、花生、糯米、莲子倒进铁锅，舀一勺冰凉井水，让火苗慢慢把它们煮软。我趴在灶台边，看蒸汽把窗纸糊成一层雾，再被父亲用指头划出歪歪斜斜的“腊八”两个字。粥沸时，鼓泡像一簇簇小灯笼，咕嘟咕嘟，把旧年的尘土都震落。

第一碗要敬祖先。父亲把粥端到正屋，蜡烛的火苗跳了一下，像先人也闻到了香。第二碗要送邻居。我端着热粥穿过巷子，雪在脚下发出“咯吱”一声，好像替我说出“新年好”。剩下的粥，我们围炉而坐，瓷勺碰碗沿，清脆作响。母亲忽然把一勺粥吹了又吹，送到奶奶嘴边，奶奶没牙，笑得像孩子。那一刻，我觉得所谓团圆，就是所有人都在同一口锅里取暖。

喝完粥，父亲把剩下的几颗红枣串成一串，挂在我书包上，说：“带着甜去上学。”我嫌土，却还是偷偷捏了一颗放进嘴里，甜味像一条细线，从舌尖一直拉到心里。

许多年后，我在异乡的小厨房复刻那锅粥，配料一样，火候一样，甚至窗上也蒙了雾。可当我端起碗，却怎么也画不出父亲那歪歪扭扭的“腊八”。原来腊八节从来不是八种谷物，是父母、是炊烟、是雪夜里一盏不肯熄灭的灯。

愿今晚有人为你生火，有人为你熬粥，有人等你回家。

腊八快乐，粥暖，人平安。